苏州是方志之乡,记载吴越争霸的《越绝书》,堪称方志源头。自汉至北宋千余年间,地方志曾以地记、图经等名称和形式长期流行,苏州都有传世之作。我国传世的42种宋元方志中,苏州占有6种。明清以来,更是名志迭出,据初步统计,包括乡镇志和各种专志在内的苏州传世旧志有392种。自古以来,方志就不是流行读物,一般印数较少,历经战乱、虫蛀、霉变或者藏家的毁禄之灾,能够传至今日的已经甚是不易,加之“文化大革命”期间的“破四旧”运动,很多很普通的旧志已属于“稀世物品”,图书馆往往将之视为“善本”,不轻易示人。新中国成立以后的文字改革运动,推广简化字,年轻一代的“国学根底”普遍略逊前辈,即使有幸见到旧志,没有标点和竖排繁体的固有模式,一般读者很难读懂,极大地制约了这种权威性地方文献的利用。因此,就目前的情形而言,开发和挖掘地方历史文化首先要让志书发挥作用,让更多的人能够看懂志书,志书可读能用的前提就必须整理。
关于旧方志的整理问题,早在1956年傅振伦就写了一篇《整理旧方志与编辑新方志问题》提出来了。他在文中说“中国是具有丰富文化典籍的一个国家,方志是丰富文化典籍的一部分”,“它所引用的资料,不仅有见于载籍的材料,而大部分还征引了大批公文档案、野老口说、图像金石等不见经传的新颖材料。这类‘地近易核,时近迹真’的直接和原始史料都是极可宝贵的,可以信服的历史源泉。”中国历来有“当代修志,隔代编史”的传统,“当代修志”的好处是“亲力亲为”,很多事情在还没有被遗忘的时候就及时加以记录,因此,可以说地方志是一种当代人的集体记忆,比较真实可信,其存世价值相对较高。傅振伦当时就提出“(对旧志)应明定步骤,分别加以整理”的主张。也许由于历史的原因,50年代有识之士的修志之声很快被淹没在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中了,整理旧志也就无从谈起了。
到了20世纪80年代,修志之声再起,整理旧志作为新编志书的借鉴,也就顺理成章了。苏州市地方志办公室为了配合苏州建城2500年的纪念活动,在1986年联合江苏古籍出版社(今凤凰出版社的前身)推出了《吴越春秋》、《吴地记》、《吴郡图经续记》、《吴郡志》、《吴门表隐》、《百城烟水》、《清嘉录》、《宋平江城坊考》、《寒山寺志》等9种《江苏地方志文献丛书》,拉开了苏州整理旧志的序幕。
《吴越春秋》,后汉赵晔著,记载春秋末期吴越两国争霸的历史。作者是越人(绍兴人),主要依据《左传》、《国语》、《史记》以及有关吴越相争的文献资料和口头传说,尽管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正史,也非毫无根据的胡编乱造。如《阖闾内传》中记载阖闾命伍子胥造筑阖闾大城、让干将铸作名剑之事言之甚详,均可作为《越绝书》之旁证。
《吴地记》,唐陆广微撰,是吴地方志中唯一传世的地记。此记一述史地沿革、二载山川、三记各县、四考城门、五记坊巷、六载桥梁、七记台阁、八载寺观、九录茶盐酒等税钱、十记坟墓,以苏州为记载范围,先叙府后载县,即以府县为纲,下载建置沿革、分野、世系、辖境、户口、赋税、城郭、寺观,又增记坟墓、园宅、台阁,已初具府志形制。
北宋政府数次大规模诏修图志,对各地图经方志的编纂起了极大促进作用。据统计,著之于编的宋代图经多是祥符、熙宁、元丰、政和等时期纂修的。据不完全统计,宋朝图经存目共有200余种,张国淦《中国古方志考》著录的《祥符图经》即有43种之多,包括今江苏(4种)、安徽(2种)、浙江(7种)、福建(1种)、湖北(6种)、江西(7种)、广东(3种)、广西(1种)、四川(12种)等省区,其中苏州有李宗谔《祥符州县图经》之《苏州图经》、罗处约《吴县图经》等。北宋图经多已散佚,有刻本流传下来的只朱长文《吴郡图经续记》1种。《吴郡图经续记》3卷。朱长文(1039—1098),字伯原,号乐圃,苏州人。北宋仁宗嘉祐四年进士,后因骑马伤足,不肯出仕,元祐中经苏轼等人推荐为本州教授,《宋史》有传。该记承续北宋大中祥符间李宗谔等撰《苏州图经》,成书于神宗元丰七年(1084),全书分上中下三卷,上卷分封域、城邑、户口、坊市、物产、风俗、门名、学校、州宅、南园、仓务、海道、亭馆、牧守、人物15门;中卷分桥梁、祠庙、宫观、寺院、山、水6门;下卷分治水、往迹、园第、冢墓、碑碣、事志、杂录7门,共28门。从门目上看,该书因事立目,分门别类,比唐陆广微《吴地记》门目多一倍有余,几乎涉及苏州地区情况的各个方面,历来为志界推重。其门类设置注重反映地方特色,如苏州近海且境内湖网密布,该书特辟“海道”、“治水”二门予以重点记载,其治水所载内容成为苏州地区最早一篇水利史,详细记述了自唐迄宋当地兴修水利的主要经过,具有较高的存史价值。
苏州首部体例完备,统合古今的府志当推范成大的《吴郡志》50卷,《四库全书总目》称“其书凡三十九门,征引浩博,而叙述简核,为地志之善本。”范成大(1126—1193),字致能,号
苏州的寺庙数寒山寺最有名,最早由叶昌炽撰成《寒山寺志》3卷,该志体例精当,史料翔实,文字典雅,被推为苏州寺园小志中的上乘之作。江苏古籍出版社先后于1986和1990年出版黄玉瑜、甘兰经校点本及张维明校补本。顺便提一下,2002年江苏古籍出版社又出版《重修寒山寺志》(新志)。
苏州的风俗志,最有名的要数顾禄撰辑的《清嘉录》12卷,专记苏州郡城岁时土风,自岁首至岁尾,每月1卷,凡街谈巷议、农谚山谣、民情风俗,按候罗列,共242则。每则之末,搜罗群书所记相关内容,援以为证,颇有助于了解乾嘉时期社会状况及民情风俗,所记社会底层生活更为他书所少见。
《百城烟水》是清初徐崧、张大纯编辑的一部苏州地方文献专集,体例仿照宋代祝穆《方舆胜览》、明代陈循等编纂的《寰宇通志》,先出名胜古迹的地名为条目,接着叙述其地理沿革、历史掌故、社会人事,有话则长,洋洋千言而意犹未尽,无话则短,三言两语即戛然而止,辑录了自唐宋以来,特别是清末民初诗家的登临怀古之作。记述范围是当时苏州府及其所属吴县、长洲、吴江、常熟、昆山、嘉定、太仓、崇明等各州县的山川形胜、寺观名刹、园林宅第、名胜古迹,网罗甚广,熔方志、游记、诗集于一炉,体例新颖,文采亦佳,极负一时之盛名,兼具史料价值和文学鉴赏价值,后人纂修苏州地方史志,考证文化故实,往往征引其事。书中所载白居易与虎丘白堤、陆龟蒙之鲁望古宅、皮日休与徐修矩宅、寒山子与寒山寺、苏舜钦与沧浪亭、范仲淹与天平山、范成大与石湖别墅、唐伯虎与桃花坞、张溥与五人墓、钱谦益之红豆庄、吴伟业之梅村别业等,均是研究中国文学史与吴文化的宝贵资料。
《吴门表隐》顾震涛撰,关于书名的来历,《凡例》中说:“(因)止载三邑境内,只录《志》所未及,间有虽载《志》中未能明晰者,重言申明,故名《吴门表隐》。”又云“(所作)意在阐扬,广采杂书、传闻故老,随时记录,不依次序。所见何书,所闻何人,每标条下,以昭传信。”“村谈野笔兼收,蒙昧无稽并采”。可见作者将收录范围定为吴县、长洲、元和“三邑”,内容是补志书所未载,即“补志之不足”。尽管采用兼收并蓄的做法,但是还坚守着“信史”的理念,每条注明来历和出处,以取信于读者。吴云在《序》中是这样评价此书的:“积三十年而后成编,凡史无传、志无纪者,网罗遗漏,斟酌后善,博采群书之奥,兼听街巷之谈。贯综万言,巨细兼赅,雅俗共赏。”史志类书籍能够做到如此境界,堪称进入化境矣!
《宋平江城坊考》是苏州近代著名的学者、版本目录家和考古学家,同时也是藏书家和书法家王謇(1888—1969)先生做的一桩好事。他根据传世的石刻《宋平江图》(在苏州文庙),进行了一番研究和考证,历时七年撰成了这本《宋平江城坊考》(稿本),图碑上所示坊表65座、桥梁314座,还有公署、军寨、学校、楼台、亭馆、园第、寺观、坛墓、河流、湖泊、山陵、古迹等,都根据史志记载,一一考订其称谓、方位、沿革等,是苏州街巷地名的集大成之作。所设门目,除了卷首叙目、卷一西南隅、卷二西北隅、卷三东南隅、卷四东北隅、卷五城外之外,附录了乡都、坊市、桥梁、里巷、官宇、营寨、吴中姓氏志补考、吴中故市考。以坊巷为经纬,系统地辑录了人物列传、园林府第、物产故市、金石铭刻、书刊题跋、掌故传说等内容,还历代府县志,俨然成为一部别具一格的城坊志,其存史价值不言而喻。
上述九种苏州地方文献在80年代的集中“登台亮相”,初步展示了苏州古城的历史文化底蕴。为了使之更富有书卷气,苏州市地方志办公室还特地邀请苏州当地篆刻名家:沙曼翁、蔡廷辉、高白榆、矫毅、周玛和、张寒月、钱荣初、周新月等刻了九方印章,所刻文字都是“苏州建城二千五百年纪念”,但是字体各异,有朱文有白文,既古朴又典雅,分别盖在这九种地方文献的扉页上,犹如中国传统画作上的“压轴章”一样,与这九种地方文献相得益彰。
值得一提的是,这套书中还有更为人性化的做法,为了便于检索和使用,更好地发挥地方文献的作用,《百城烟水》和《宋平江城坊考》两书后面分别附了《条目索引》。主题索引出现在80年代出版的史志类书籍中,可以说是开先河的创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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