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思肖和他的《心史》

　　听说苏州重元寺要编辑重刊宋代郑思肖的《心史》，消息传来，让人感慨万分。
　　郑思肖（1241-1318），福建连江人，是我国宋末元初时期著名的诗人，也是画兰画竹的高手。他原名已佚，南宋亡后，乃改名思肖，思肖即“思赵”（赵宋王朝的赵，繁体字为趙），他字忆翁，号所南，都是寓意怀念南宋之意。信佛后，又号三外野人。
　　郑思肖终身未娶，14岁自杭州迁居苏州，以后长年生活在苏州。初居苑桥，第二年即迁于“条坊巷”。“条坊巷”即今介于观前宫巷、人民路之间的调丰巷。十年后，他又先后迁居城中黄牛坊桥（今黄鹂坊桥）、采莲巷、仁王寺、双板桥、望信（星）桥、皋桥等地。
　　郑思肖不仅是个著名诗人、画家，在当时，更是一个秉持民族大义的爱国者，爱国主义思想贯穿了他所有的诗文、画作。南宋亡后，他“坐卧不向北”，以示不向元统治者屈服；屋中还高挂“本穴世界”的题额，本穴，以“本”字中的“十”移置“穴”字中，即为“大宋”两字，以标“大宋世界”。曾著书称“大无工十空经”，空字去工加十，仍为“宋”字，以寓其书名实为“大宋经”。为了表示忠于南宋，发誓“不与北人交接”，在朋友座间，一听到语音有异的，马上站起来走人。他所画兰花，无土无根或有根无土，人问之，答道：“地都被番人（指元人）抢去了，你不知道吗？”某官儿求其画兰，硬是不予，官儿知其有田产，就威胁要加重税收，郑知道后，愤怒地表示：“头可断，兰不可画！”权贵们索要兰花，他不给，但却又常常把所画兰花送给普通人甚至小孩。他的题菊诗句“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堕北风中”，因立场鲜明、含意坚强而脍炙人口。宋朝宗室赵子昂，也是书画家，名重当世，但宋亡后竟受聘于元朝，郑知后即与之断交。赵几次主动上门拜访，他都拒而不见。每坐，必是南向，逢到年节，就望南野哭而再拜。并常以“无力回天”为恨，临终时，对朋友唐东屿说道：“我死后，麻烦你给我写个牌位，上书‘大宋不忠不孝郑思肖’。”
　　作为南宋遗民，郑思肖诗文创作丰富，其中又以《心史》最为重要，它的传播也颇有戏剧性。
　　原来，《心史》是郑思肖青壮年时代的力作，主要集中创作于德祐乙亥（1275）至癸未（1283）年间。全书包括《咸淳集》一卷、《大义集》一卷、《中兴集》二卷、《久久书》、《杂文》一卷和篇幅最长的一卷《大义略叙》。前几卷都是诗文，唯独这《大义略叙》，却是一篇元蒙的发展小史，也是一篇描述南宋失国的痛史，其中记录了投降卖国者的种种丑行和爱国志士的英勇斗争，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出于各种考虑，郑思肖于癸未年（公元1283年，即元代至元二十年——郑思肖在书上题“（宋）德祐九年”），把《心史》全书藏在铁函中，沉于苏州城内承天寺（今东中市承天寺前及东、西海岛一带）狼山房井内。
　　明崇祯十一年（1638），苏州地区大旱，史载：“吴中久旱，城居买水而食，争汲者相捽于道”，这年十一月初八日，承天寺狼山房僧人达始（字君慧）浚枯井，才将藏于泥水中已有356年之久的铁函起出，打开铁函，函内为石灰，灰内是锡盒，盒内书折成卷，完好如新，由生漆封存。这成卷的书籍就是郑思肖亲自封沉的《心史》。《心史》重见天日后，引起轰动，在它的传抄、刊刻过程中，为之作序作跋的名士竟达二十多位，之后至少又有九十多位著名人士为它题诗作文，成为苏州文化史上极为罕见的重大事件。
　　《心史》具有的文学价值和史学价值是显而易见的。除了它字里行间强烈的民族感情和国家感情外，其诗文的艺术魅力也十分惊人，情真意切，深刻动人，一向被人称为奇书。它在明末被发现和刊行后，即受到明朝爱国人士十分热切的注意和欢迎。由于诗文多以怀念故国为主题，表现了忠于国家、民族的坚贞气节，崇扬的忠孝正义及体现的“匹夫爱国”精神，对后人的影响和激励无疑是巨大和深远的。但该书的宗旨，显然是不利于代明而立的满清王朝。清统治者出于自身利益，把它看作是“违碍”之书，清乾隆三十九年（1774），弘历下了一道查办“违碍”之书的命令，就有所暗示；乾隆五十三年（1788），军机处奉谕下达《禁书总目》中就将《井中心史》列于其中，一些御用文人，仰仗统治者鼻息，挖空心思论证其是“伪书”；一些不明真相的学者，跟着瞎起哄，穿凿比附，也疑其为“伪托”，与力主其为真书的学者大打笔墨官司，既使《心史》长年“蒙冤”，更导致聚讼不息。以致许多时候，对《心史》本身艺术价值的研究，反而停滞不前，甚至无人理会了。《心史》的原稿现已不存，而对它的版本研究和价值探索也一直受到条件的限制。但是，随着时代的进步，《心史》作为爱国诗文的重要文献，日益受到当前学术界的重视，书中的一些名句也一直为人所称道。今年3月18日，温家宝总理在记者招待会上，谈及台湾问题时，就引用了《心史·大义集》“德祐二年岁旦”中“一心中国梦，万古下泉诗”的诗句，来表示坚持统一中国的理念。
　　现在，苏州重元寺决定重新刊行郑思肖的《心史》，这真让人感到高兴。因为刊行《心史》，不仅有继承承天寺衣钵的象征意义，不仅具有历史意义及文献意义上的价值，还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应当说是功德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