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阊门外城濠,以阊门为界,分为南濠和北濠。城濠西侧分别有南濠街(今作南浩街)和北濠弄(今作北浩弄)。由于京杭大远河的开凿,唐宋以来,以阊门为中心的山塘、南濠一带逐渐繁荣,明清时期南濠街成为江南苏州重要的货物集散地和商市中心,所以老百姓将“西阊万室俱豪富”的繁华景象称为 “金阊门银胥门”。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因恨苏州人民的顽强抵抗,曾将大批苏州富户强行迁到苏北盐城兴化等地,当地人都只知道祖上是苏州阊门人,从一个侧面说明了这一地区曾是苏州的代表,阊门是苏州的古老城门之一,同时也是苏州的象征。至于石路的兴起乃至成为苏州阊门外的闹市中心,则要晚至清光绪年间,其历史与南濠不可同日而语。
南濠街上寺与庙
早期的南濠是指阊门至胥门的外城河,南濠街也包括今天的南濠街和万年桥大街,全长约
南濠街上几把火
商业的繁荣,必然导致地价的上涨。为了更充分利用黄金地段的商业价值,南濠街的商店密度以“鳞次栉比”来形容是毫不为过的。据史料记载,清朝初期,南濠街横巷中仅容1人进出的巷就有4条之多,有些面对面的店铺往往屋檐相接。如此稠密的建筑物,一旦失火通常总要蔓延数十家乃至上百上千家,虽然城濠近在咫尺,也会“近水救不了近火”。所以南濠街历史上火灾迭现,且损失惨重。
据说,明朝末年,南濠街上的商号为了追求更大的利润,常焚香供神,祈求神灵保佑他生意兴隆,财运亨通。有一次,某店家的香灰被风吹入货堆,刹那间,燃起了熊熊大火,附近商家立即投入救火。这时小邾弄一家成衣铺的师傅正在烫衣服,听到外面嘈杂的救火声,出来看热闹,忘记了放在衣服上的熨斗,转眼间,熨斗点燃了衣服烧了起来,并殃及了整条小邾弄。苏州民间逐渐流传“南濠失火带脱小邾弄”的说法。
为了解决南濠街的火患,清乾隆初年,巡抚陈大受、知府觉罗雅尔哈善对姚家弄和信心巷两条水弄进行了拓宽,并新辟同善、中正、兴仁三条水弄,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消防力度,但这并未从根本上杜绝这一地区的火患。康熙二十八年,吴江沈在宽倡议建造胥门水关桥之时,南濠失火延烧数千家,被风水先生附会成狮子山正对胥门城门,建桥会引凶险入城的征兆,致使胥门长期无桥。此后,还是火灾不断。康熙五十二年,再次失火延烧西至普安桥、东至吊桥、北至山塘。失火当时,人群争相过渡僧桥,挤踏死伤很多人,造成惨剧。咸丰十年五月二十六日,太平军逼近苏城,清军为了阻止太平军的攻势,竟然“三令纵火”,顷刻间,南北两濠烈火腾空,三日不绝,市肆尽为灰烬,阊胥间沿城房屋夷为平地。从此,这一地区失去了往日的繁华,苏州商业中心位置逐渐让给了观前街。虽然清末石路的崛起,恢复阊门外的商市,但始终没有超过观前而屈居第二。最后一次人为“纵火”当数十年浩劫的“文攻武卫”。苏州人不会忘记,那是
改革开放后,金阊区以阊门外的石路地区为突破口,实施“三产兴区”战略,通过自建联建、中外合资合作等方式,投入资金10亿多元,新建和改造了总面积为15万平方米的现代化商业楼群,培育了江苏亚细亚集团、石路国际商城等规模型企业,发展了精品商厦、苏州文化用品商厦等一批专业特色商店,商贸日见红火。1997年,该区又投资2.5亿元,对南浩街(原名南濠街)北段全面实施改造工程,废除了沿用已久的姚家弄、北水弄等10多条小巷里弄,新建金阊亭、八仙过海等富含传统文化内涵的18景观,新辟神仙街、葫芦街,一年一度的农历四月十四日轧神仙庙会在这里举行,那时的火爆场面也是水到渠成、毋庸置疑的。
南濠街上两名士
南浩街(古称南濠街)一带自古为苏州南北货行市的集中地,商业繁盛。在这喧闹的市廛之地,历史上也曾出现过两位读书登科第的贤达之士,那就是明代的都穆和杨循吉。
都穆(1459~1525年),字玄敬,祖籍丹阳,宋代迁居苏州相城,继而移居南濠里。他7岁能诗,自幼笃学,博览群书,于濠上教书近二十年,名声大噪于吴下,人称“南濠先生”。有一次,巡抚都御史何鉴拜访吴宽,偶然在吴处看到都穆的诗文,颇为惊异,力劝吴宽推荐他参加科举考试。果然一试而领弘治乙卯(1495年)应天乡荐,再试而中弘治己未(1499年)进士。甲子年(1504年)授工部都水司主事。不久,因父丧回家守制。服除后复官工部,分理器皿、厂事。丙寅年(1506年)改任南京兵部武库司,辛未年(1511年)升工部虞衡司员外郎,次年进礼部主客职,负责管理外国及少数民族入贡品及使者住宿等事务。其间曾奉使关中册封庆阳王妃。 54岁时上书乞休,同僚争相挽留,都无法改其初衷。吏部尚书杨一清十分看重都穆的学识和品行,奏请皇上加封都穆为太仆寺少卿。
都穆“秉性孤介,擅弘博之才,持忠贞之节”,为官清廉,动依法制。他在工部任职时,部下掘得金子,想要私分,都穆知道后严加斥责“若曹何敢污吾”。
与崇信伯费某出使关中,临别时庆阳王妃赠以大量钱物,也被他一概婉拒。因此,他回苏时囊中无余资,乡间无田庐圃墅。尽管如此,他也从不因贫困去曲意奉承达官贵人,哪怕是借米度日,“以盐椒啖口”,也常以“天壤间必不令都生饿死”自慰。大有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概。有一次,都穆路过光福,当地的富室大户竞相邀请,可他并不领情,却到并不富有的何名世的山庄,“笑谈论文留连五日而返”。
归老后的都穆扫迹公门,潜心读书。据说,苏州城里有户人家操办婚事,适逢夜间大风雨,将烛火尽数吹灭,遍求不得火,于是有人便想到了“南濠都少卿家有读书灯在”,派人前往叩门,还真的得到了火种。可见其老而好学如此。
都穆文祖韩(愈)欧(阳修),诗宗陶(渊明)孟(浩然),长于撰述。其同科进士李廷梧出知桐庐,与他同舟南归,并邀他偕修《桐庐县志》,他欣然前往,毫不推辞。为郎中时,他奉使关中,回来途中也不忘访问山川形胜,故宫遗迹,作《西使日记》。嘉靖年间,诏修《武宗实录》,需要采集苏州资料,知府徐讚在承天寺设纂修局,首先想到了都穆,敦请他主持其事。完成后,巡抚李充嗣又请他校对《三吴水利通志》。继任知府胡缵宗还特意写了“南濠书院”匾额,褒扬其甘耐寂寞、久居寺中、醉心著述的精神。嘉靖五年(1526年),太仓知州刘世龙慕名前来聘请都穆撰修《太仓州志》,志刚完成,都穆病卒,尽管志书马上刻印,都穆还是未能亲睹。该志书崇祯二年曾重刻过,可惜不久即散佚了,只有祝允明所作的序文保留在清王昶纂《直隶太仓州志》卷63中,从中可以窥见一些当时的修志情形。
都穆是精神上的富有者,物质上的贫穷者。除了上述著作外,他还著有《金薤琳琅录》、《南濠文跋》、《游名山记》、《南濠文略》、《南濠诗略》、《工部器皿志》等数十种。尽管他家境贫困,常缺吃少穿,甚至典衣度日,乃至67岁亡故后,家中竟无钱为他办理后事,完全靠官府的抚恤资助才得以殓葬。但他留给后人的却有数千卷藏书和等身的著作,他贫而好学的精神是不朽的。
杨循吉(1456~1544年),字君谦,南濠人。从小跟舅舅刘昌学《易》,弱冠领成化丁酉(1477年)乡荐,甲辰(1484年)举进士,授礼部主事。性好读书,每到得意处,常会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因而得了个“癫主事”的雅号。弘治初,他因病奏请致仕归,年方31岁。
归田后,杨循吉结庐支硎山天峰院,自号南峰,日事课经读史,以著作为乐。他嗜书如命,只要听说某处有好书,总会千方百计购求或缮写,常常因购书而节衣缩食。到晚年,本来“素封”的家境,已因购置十余万卷藏书而变得一贫如洗。他在《题书橱诗》中写道:“吾家本市人,南濠居百年。自吾始为士,家无一简编。辛勤一十载,购求心颇专。小者虽未备,大者亦略全。经史及子集,无非前古传。一一红纸装,辛苦手自穿。当怒读则喜,当病读则痊。恃此用为命,纵横堆满前。当时作书者,非圣必大贤。岂待开卷看,抚弄亦欣然。奈何家人愚,心惟财货先。坠地不肯拾,坏烂无与联。尽吾一生已,死不留一篇。朋友有读者,悉当相奉捐。胜遇不肖子,持去将鬻钱。 ”爱书之情溢于言表。
杨循吉非但爱书藏书,亦喜撰书。特别是有关乡邦文献的地方史志尤多。弘治壬子(1492年)回乡途中,其同榜进士陆希远敦请他修辑《章丘县志》,他说:“章丘,吾乡先哲范文正公读书之地也,敢有他辞?”历数月而成志4卷,共分12个条目:建置总论、乡镇、山水、物产、贡赋户口、公宇、祠宇、邑令题名、人物、登用、古迹、杂志。明董复亨称:“章丘,岩邑也,旧盖有志,白杨君谦之志行而旧志废矣。君谦,吴人,有史才。 ”明陈德安在《章丘名义辨》中说:“章丘故有志,吴郡杨君谦作也,其事备,其词文,其志之最优者欤!”都给予很高的评价。正德元年(1506年)修《孝宗实录》,礼部派人到江南采访事迹,苏州亦开局编纂,知府请循吉总其事,他因便撮纪大略成《苏州府纂修识略》6卷,分政事、治水、赈济、诸邑蠲免、收抚海贼、差役、钞关、课程、水政、谳狱、人物、文词等15目,以苏州府公牒一通冠卷首,并附记奏疏碑记及有关时事的内容。成书于嘉靖八年(1529年)的《吴邑志》16卷,是他应吴县县令苏祐之聘撰写的首部吴县志,《四库全书总目》称此志“较他志乘为典核”,颇重有关国计民生之大事的收录。另外,如《宁海州志》、《金山小志》、《金陵杂志》、《庐阳客记》、《吴中往哲记》、《苏谈》、《辽小史》、《金小史》、《吴中故语》、《吴郡志略》、《奚囊手镜》等书均出自杨循吉之手,其中不乏名品佳作。他为文特长撰述,得提要钩玄之法,89岁犹能著撰,晚年又自定诗文集为《松筹堂集》。
杨循吉醉心于地方文献的编纂,对于修志颇有心得。所著《苏谈》中有《史明古修志》一则云:“史明古修《吴江县志》,欲列山川为一门,吴江本无山。循吉因论问及,明古曰:横山亦在吾邑境内。循吉曰:横山是吴县山,吴江但得一角耳,岂可相割与乎?时都玄敬亦在座,相与一笑。 ”正德年间,王鏊编成《姑苏志》60卷,派人将书稿请杨循吉过目,杨正忙于其他事务,一看题签就说:“不通不通,府志修于我朝,当称《苏州府志》。姑苏,吴王台名也。以此名志,可乎?”尽管杨的看法不一定精当,苏州先贤范成大修志也不称《平江志》而作《吴郡志》,王鏊是有先例可援的,故王鏊留传给后人的志书并未依杨氏改称《苏州府志》而仍用《姑苏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杨循吉在当时,特别是在编修方志方面是有相当高的地位的。
都、杨两人的共同点就是都很爱藏书、读书和著书,又都住在南濠街。叶昌炽《藏书记事诗》将他们作为藏书家收入其中。只可惜杨氏藏书在其身后“悉散佚,阅其篇目,索之多不得矣”(刘凤《续吴先贤赞》)。所幸两人著作大多数留传下来了,这是一批宝贵的文化遗产,值得我们后人珍惜和研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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