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枪救苏州古典园林的“香山帮”名匠薛福鑫

“香山帮”名匠薛福鑫师傅已是一位耋老人。他就是在１９９９年载入《世界名人录》并荣获“世界名人证书”、身怀古典园林设计和古建筑绝技的高级工程师、世界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建国六十年来，薛老修复了一批又一批的废弃名园，呕心沥血，用他那灵巧的双手和聪明智慧为我们留下了一座又一座的典雅幽美的古式园林、一排又一排精细的门楼与花漏窗及大量的设计图纸。我们现在看到的修复后古色古香的苏州园林，深受国内外游客的赞扬。一批又一批苏州园林被世界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目录，薛老是功不可没的。

“钟情山水，知己泉石”

早在上世纪５０年代，薛老还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时，就担任了苏州园林修建队技术负责人的工作。那时苏州二十多座园林一片荒芜，损坏严重，有的改为马厩，有些改为仓库，修建任务繁重，百废待兴。他挑起了抢救、修复苏州园林的重担。当年著名园林建筑家、上海同济大学教授陈从周，曾被一位青年工人修复耦园中水榭下沉的出色技艺深深地吸引住了，那个青年工人就是薛福鑫。从此他们开始了交往，他俩共同探讨古典园林修复中的诸多技术性难题。陈从周给予了薛福鑫很多赞扬和鼓励，而薛福鑫亦从陈从周那里学到了很多的技艺和知识，就这样，他俩保持了长达二十多年的交往。 陈从周 教授对薛老的古建技艺一直赞赏有加，他曾专门题写过碑文，碑文中赞道：“善建筑设计，精雕塑，工书法丹青，尤能双笔绘龙、一笔画就之绝技。一生设计建造古典园林百余座，遍及大江南北”，碑文特别写到了上世纪８０年代初，“与余远涉重洋，赴美国纽约同构‘明轩’，他设计之园林，具有曲折幽胜，古朴典雅，造循准绳，融汇规技，别具风格。”在１９９１年３月， 陈从周 教授已病重在家休养，提笔写字十分艰难，当薛福鑫特地去沪探望时， 陈从周 教授感动万分，突然起笔飞写，很快写下可赠与薛老的八个大字“钟情山水，知己泉石”。

不拘泥于传统，全力抢救、创新

讲起抢救、修复的古典园林建筑，薛老总会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熟悉苏州园林中的每一处亭台楼阁。在半个多世纪中，他亲自设计的各种古典建筑不下二百余处，参加修复的苏州园林有１８座，还有涉及园林、宗教、古典建筑、园林小品、木雕、砖雕、石雕、泥塑雕等众多项目。

１９６３年１０月，他负责拙政园“远香堂”的落架大修，“远香堂”是拙政园的主体建筑，四面都有落地长窗，嵌以彩色玻璃，曾一度破坏严重。在修复中如何保持原来取名的远香堂“香远益清”的含义，难度较大，单是屋脊竖带上残缺不全的卧式麒麟的修复处理，就招来了一场不同寻常的争议。泥塑是薛老的绝技之一，他大胆地把卧麒麟锯了下来，重新塑成了一对“立式”。当年就有人写信到国务院文物管理局，指控他破坏国家一级文物。为此，国家文物局特派人来苏处理，来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当他看了现场，又听取了薛老的详细汇报后，对薛老大加赞赏，认为这样改得好，塑得妙！真是艺高人胆大。那位老专家以赞赏的口气对薛福鑫说：你年纪不大，却身怀绝技，没有见到你时，我只以为你和我年纪相仿呢。再过十年，你不得了。其实薛老这样的改动有他创新的构思：原来的卧麒麟造型不仅显得臃肿，更重要的是薛老熟知：麒麟是吉祥物，只能威风地站而根本不能卧！为此，他把已改好的站麒麟在安放时向上移五寸，这更符合了游人观赏的视角，这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下来。后来，朱德委员长陪同外宾来苏游拙政园时称赞修得好，“特别是‘远香堂’，精巧绝伦。”

薛老在抢救、修复苏州园林古建筑中，坚持地方特色和民族风格，不拘泥于传统，不断地加以创新。他迄今清楚地记得，这一切都是与周恩来总理的关注分不开的。那就是在８０年代初，杭州园林管理局修复灵隐寺时碰到了漏水的难题，特地邀请薛老前去协助解决。当时浙江省建委负责人向他们传达了周恩来先前的指示：在古建筑修复中应坚持地方特色，民族风格，新材料，新结构，以钢砼代木。总理指示都牢记于薛老的心头，他下决心在抢救和修复古建筑中运用古建技艺不断地创新。薛老的砖雕技艺在古建中堪称一绝。在修复“网师园”中，那座精美绝伦的“砖雕门楼”，就是薛老的杰作。

机智躲过“破四旧”一劫

薛老至今最难忘记的：那是在“十年动乱”时期，大破“四旧”的黑云铺天盖地地席卷祖国大地。苏州古典园林亦难逃浩劫！有一批从天津来的红卫兵把“沧浪亭”五百名贤祠也看作是破“四旧”的对象。薛老获悉后，急忙赶赴现场，因为他最了解：沧浪亭的五百名贤祠，专门用来纪念对苏州地区有杰出贡献的从春秋时期至清代５９４位人物头像和事迹的，全部是镶嵌在该厅堂墙壁上的平雕石刻，为清代名家顾湘舟所雕刻而成，极为珍贵，举世无双。要是被“破”了，再也无法修复。薛福鑫为此焦虑万分，先向园林修建队队长徐汉冲汇报，为了保护这笔珍贵文物，他向队长建议，采用纸筋将石雕全部涂抹，再刷上一层石灰水，然后写上几条革命语录，厅内再堆放大量杂物，锁上大门……他的建议被采纳了。就这样，总算把五百名贤祠保存了下来。

虎丘山上“冷香阁”三个桌子般大的字，是清代著名书法家的手迹。那时也有人要将它敲掉，薛老得知后，站出来加以劝阻，他说：“毒草除掉可以作肥料，为啥一定要把它敲掉呢？铺在地上还可以走路，让众人把它踏在脚底下令它永世不得翻身就是了。”因为薛福鑫的机智，这三个大字终于保护了下来。剑池旁的摩崖石刻“风壑之泉”四个大字，是宋代著名书法家米芾的墨宝，也成为破“四旧”的对象。有一天，有人正打算拿钢钎敲掉，薛老急中生智，告诉那人：“慢慢动手，这石壁龟裂得厉害，用钢钎一撬，万一引起岩石崩溃，你岂不是要倒霉吗？”一句话吓住了那个人。接着薛老又提出不妨干脆用东西把它覆盖起来，最后一致同意用“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覆盖四字之上。

天平山大修也适逢“文革”时期，有人要将“御碑亭”砸掉，薛老得知后极力反对。由此曾被多人斥骂，说他是“封建遗老遗少”、“四旧的卫道士”，但薛老并不屈服，坚持与他们争辩，提出：“为什么北京的故宫至今没有拆掉，而天平山的‘御碑亭’一定要破之，这座亭子难道不是我们香山帮后人的劳动成果吗？我们为什么不珍惜我们前辈的功绩呢？可以把它改为迎宾亭嘛。”薛老终于说服了这批人，并且把乾隆御碑也埋进距亭 ２０米 东北角的泥土中，使之得以保存下来。前几年拙政园远香堂的落地门窗上，发现了一批珍贵的戏文木雕，用木板反钉保护了下来，这也是薛老在那个特殊年代采取的保护措施。

笔者与薛老已有20多载交往，协助他撰写过一批文章，先后刊出于《人物》、《建筑艺术》杂志与新苏州报等，多次亲聆了他抢救保护苏州园林的生动事迹。他曾赠与亲笔的书画艺术作品。为此，笔者深深领悟到薛老凭着对苏州园林古建筑的满腔热情，尤其在苏州古典园林建筑的保护和抢救中，甘冒风险，费尽心血的贡献。无疑苏州园林史上应该记上薛老的这一丰功伟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