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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教育家叶圣陶的打“彩票式”婚姻奇缘

时间: 2010-06-29 12:26 来源: 苏州地方志 访问量:

著名文学家、教育家叶圣陶先生和夫人胡墨林,在共同生活中,相敬相爱,苦乐与共,——四十一年如一日,堪称为生活上的好伴侣,事业上的好搭档。他们打“彩票式”的婚姻奇缘一直传为文坛佳话。

打“彩票式”的婚姻

叶圣陶与胡墨林是在 一九一六年 8月 19日 ( 农历 7月 14日 )在家乡苏州结婚的。婚前,他们并不相识。叶老在回忆中曾写道:“余与墨林为婚实缘伯翁,……双方交换庚帖及像片,皆由伯翁传送。一九一六年夏结婚之日,余与墨林始睹面焉”。伯翁指的就是著名学者、叶的学友王伯祥先生。当时叶圣陶年仅二十二岁。他从苏州草桥中学毕业后,在苏州干将坊言子庙初等小学教书,工作一年后,即遭排挤失业。这时,他又经郭绍虞先生介绍,正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办的尚公小学教国文,并为商务印书馆编小学国文课本。胡墨林,字翰先是浙江杭州人,生于1893年,比叶圣陶大一岁。她从小失去了双亲,由二姑母胡铮子抚养长大的。1914年墨林在北京女子师范毕业后,姑侄俩一起回到苏州。胡墨林先在苏州大同女校教书,后又应聘到南通女子师范当教员。说来事由巧合,1912年2月9日,叶圣陶在苏州草桥中学的同学王彦龙结婚,他和好友顾颉刚都写了诗词祝贺。两幅立轴并排挂在新人的洞房里。胡墨林姑母铮子女士前来贺喜,见到这两幅字,赞叹不已。她听说叶圣陶还没有对象。于是就请王伯祥为胡墨林作媒。在这整个过程中,作为当事人的叶圣陶与胡墨林始终未见过面,也未通过信,只是互相见过照片。这几乎是一桩完完全全的“包办婚姻”。然而作为教师和作家的叶圣陶,也并不是没有自己主见的。女方是个“新女性”,是叶圣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桩婚事的关键,“这就在旧形式里注入了全新的内容”;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媒人绝对的信任。尽管如此,叶圣陶还是开玩笑地把自己的婚姻称为“打彩票式的结婚”。叶圣陶对自己的婚姻始终是十分满意的,在《过去随谈》一文中曾写道:“这样打彩票式的结婚当然是很危险的,我与妻能够爱好也只是偶然;迷信一点说,全凭西湖白云庵那月下老人。但是我得到一种便宜,不曾为求偶尔眠思梦想,神魂颠倒;不曾沉溺于恋爱里头,备尝甜酸苦辣各种味道。图得这种便宜而去冒打彩票式的结婚的险,值得不值得固难断言;至少,青年期的许多心力和时间是挪移了过来,可以去应付别的事情了。”

山翠联肩,湖光并影

叶圣陶婚后,夫妇曾两地分居三年多。一九一九年上半年,胡墨林应聘在叶圣陶任职的吴县甪直县立第五小学高等女子部任教,任女子部教员兼预备班(幼儿园)主任。叶圣陶的父亲在这一年去世。他在暑假中就把全家迁到苏州市郊甪直镇,租住在镇东的陈家怀仁堂楼下住房。他俩携手同在一所学校任教,每天并肩行走上下班,历经三元桥、万安桥、眠牛浜、古街等处。从此,夫妻俩风风雨雨,相依相伴,共同生活了41年,从没有长时间地分开过。在叶圣陶的日记中常有这样的话:“墨不在家,便觉异样,”“墨不在家,余则寂然无聊。1922年2月,叶圣陶应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中文系主任马裕藻的邀请,任北大预科讲师,教作文课。他与郑振铎和诗人曼罗先珂同车赴京,虽有这两位作家、诗人相伴,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想家。2月18曰他离家前夜就写了小诗《想》,诗中写道:“想到渐渐地接近离别,心便怅惘了”。 22日在途中为了消解离愁又写了《津浦车中的晚上》。北大的聘书是两年,可叶圣陶只教了一个多月的作文课,就请假回角直了。好在有王伯祥慨然答允代课。因为胡墨林产期将近,他怎么也放心不下,要亲自送墨林去苏州的医院分娩。1923年,叶圣陶在上海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国文部当编辑。7月,郭绍虞从福州来信,热诚邀请他到福州协和大学任教。叶圣陶本不打算离家远游,但禁不住郭绍虞恳切地催促,只好答应下来。临别时,他怀着“怅怅然”的心情,写下了散文《将离》。墨林买了梨和香蕉,到码头为丈夫送行。叶圣陶倚着船栏,深深体会到“离别的滋味假若是酸的,这里又掺入一些苦辛的味道了”。在福州,白天,他在课堂上为大学生们讲新小说,但晚上他躺在床上,望着山那边的月亮,听着秋虫的合奏,“总是抑制不住对亲人的恋念”。他每天翘首以望那“切盼而难得的邮件”,收到家信,“又把心挤得紧一点”。他自责自己:“既非鹁鸽,又何至于因为飞开了而呻吟?”但他又老实地承认:“只因一种愿与最爱与同居的人而同居的心情,忽然不得满足罢了。除了与最爱与同居的人同居,人间的趣味在哪里?因为不得满足而呻吟,正是至诚的话,有什么怯弱不怯弱?”

这一切正如 1957年 3月 2日 胡墨林患癌亡故,叶圣陶彻夜未眠,促成了己构思多日《扬州馒·略叙偕墨同游踪迹,伤怀何巳》所写,深深表达了深情的追念:“山翠联肩,湖光并影,游踪初印杭州。怅江声岸火,记惜别通州。惯来去淞波卅六,篷窗双倚,甫里苏州……。”这也是他俩志同道合、和谐幸福的写证。这个时期叶圣陶也迎来了创作上“丰收的十年”,即在一九一九年到一九二八年,与他人合出版过诗集《雪朝》,与俞平伯合出了散文集《剑鞘》,以及报刊上发表了数十篇散文,特别是还出版了五本短篇小说集与长篇小说《倪换之》等作品,这与胡墨林的鼓励与协助是分不开的。当时,叶圣陶家有老母、妹妹,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家务不轻,亟需照料。胡墨林从甪直开始,他俩基本上一直生活在一起,没有长期分居过。一九三○年,胡墨林和叶老在上海开明书店共任编辑。胡墨林作为助理编辑,在创作上无疑又是叶圣陶最好的助手。

同甘共苦 伉俪情深

一九三七年“八·一三”爆发。叶圣陶、胡墨林夫妇,下决心带领全家大小八口,从苏州青石弄新居,辗转先去胡墨林老家杭州。后来,叶圣陶先去武汉,胡墨林又带着全家老小,雇了小船前往。叶圣陶曾去南昌接全家老小,其中担了不少风险,总算很快就全家在武汉团聚。不久,叶圣陶夫妇又率领全家去重庆,桂林、乐山等地。他们在十分艰难中,忍受炮火的侵袭,生活的艰幸,曾八易寓所,在动荡生活中挣扎着。最危险的一次,要数日寇侵华时,全家在乐山遇炸。1939年8月19日,日寇出动27架飞机对乐山进行大轰炸。叶圣陶一家六口人,险些被大火活活烧死。当时叶圣陶在成都中学教师暑期讲习所讲学。多亏大儿子叶至善急中生智,弄开封死的后门,带领一家老少冲出火海。19日那晚,远在成都的叶圣陶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一大早,教育厅雇了辆汽车,送叶圣陶和另几位武大教授一起急速赶回乐山。一路上,叶圣陶亲睹“各种惨象,涌现脑际”,真有“无限的焦急,无穷的忧虑,无尽的煎熬。”车进嘉乐门,叶圣陶正巧遇到一个熟人,得知全家平安,正借宿在友人贺昌群家的消息,叶圣陶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急切地跑到贺昌群家,见到劫后余生的一家人。后来,他在《乐山被炸》一文中写下当时的心情:“他们告诉我寓中一切都烧了;那是早在意料之中的事,我并不感到激动。他们告诉我逃难时候那种慌急狼狈的情形;我很懊悔到了成都去,没有同他们共尝这一份惶恐和辛苦。”叶家从火海中逃出时,正值入秋,天气转凉了,衣服被褥成了大问题。在城外安顿下来后,胡墨林开始张罗着为全家人准备冬衣。全家七口,单的夹的长袍短袄裤子,就得几十件。以前,墨林并没怎么做过衣裳,这一次却出人意料地显示出裁剪的才能,各种衣服的大样,都是她琢磨着剪的;全家连老母亲在内,凡能动动针线的,一齐上阵,就连叶圣陶也“客串”,间或缝上几针。此时叶圣陶时常和胡墨林一起去买菜,“夫妻两个,你提我负,虽然吃力,却又别是一趣。”(《乐山被炸》)

直到抗战胜利后四个多月,叶圣陶夫妇好不容易才带领全家与开明书店“同人”乘木船“复员”东归。途中冒着翻船和遭劫的危险。胡墨林曾“发烧、偃卧、未进食”,叶圣陶为之“意兴亦不佳,”直到第二天“知墨已退烧,为慰。”可见伉俪情深非同一般。一九四八年上半年,叶圣陶的名字已上了国民党反动派的黑名单。地下党组织决定请他离开上海去香港,再绕道到解放区。在当年年底叶圣陶夫妇秘密前往。曾写下《北上日记》。叶圣陶夫妇在途中,怀着兴奋的心情,准备“去参与一项极其伟大的工作。”胡墨林有胃疾,饮白兰地又发病,“满头是汗,呕吐两次”。叶圣陶深感“此后仅两人在外,尤宜互相珍护”。

新中国成立后,叶圣陶曾任出版总署副署长兼编审局长、教育部副部长、教育出版社社长等职,以及历届人大、政协代表。胡墨林担任了人民文学出版社校对科长,积极支持叶圣陶工作,又曾协助他一起编辑教材。这位有28年编龄的老编辑胡墨林,为新中国的出版事业贡献了最后几年的精力。一九五六年,胡墨林患病,叶圣陶悉心照料,只要病情好转,就陪她出去散心,唯恐她疲劳过度,随手携带小凳,以便让她“觉疲劳可随处小坐。 一九五七年三月二日 胡墨林终于不幸逝世,从此天人相隔。叶圣陶在 3月 2日 的日记中写道:“墨以今日逝世,悲痛之极,……余四十年来相依为命之人至此舍我而去矣”,“永不忘此惨痛之日”。他辗转反侧,写下了悼亡词《扬州慢.略叙偕墨同游踪迹,伤怀曷已》:“山翠联肩,湖光并影,游踪初印杭州。怅江声岸火,记惜别通州。惯来去、淞波卅六,篷窗双倚,甫里苏州。蓦胡尘纷扑,西趋廛寄渝州。丹崖碧山献,共登临,差喜嘉州。又买棹还乡,歇风宿雨,东出夔州。乐赞旧邦新命,图南复北道青州。坐南山冬旭,终缘仍在杭州”。这阕词是叶圣陶夫妇40年共同生活的记录。为胡墨林举丧那几天,儿女们都前前后后,忙这忙那,小儿子叶至诚的任务是日夜陪伴父亲,为他排解过度的忧伤。他在父亲居室的床边搭了张帆布床,有时朦胧一觉醒来,只见台灯亮着,父亲叶圣陶仍坐在写字台前,用中号羊毫,一丝不苟地在宣纸上书写着悼念亡妻的诗句。

胡墨林逝世后,想必她在弥留之际仍眷恋于人间温暖、夫妇情笃,叶圣陶曾隐括她病革时语,写成短诗:“人情实太好,与我大有缘;一切皆可舍,人情良难捐”题于其墓碑。此后,叶圣陶还以其深挚醇厚的感情,写了好几首悼亡的诗词,仅 三月三日 一天内,就写了《墨亡》、《扬州慢》两首。正如《墨亡》中所写的:“同命四十载,此别乃无期。永劫君孤往,余年我独支。出门惟怅怅,入室故迟迟。历历良非梦,犹希梦醒时。”当时,叶圣陶担负着教育部副部长、人民教育出版社社长、总编辑职务。朋友和同志们见叶圣陶日日夜夜沉溺在悲痛里,都劝他去外地休养一个时期。在老友王伯祥和秘书史晓风的陪同下,叶圣陶到武汉、广州、金华、温州、上海、南京等地走了一圈。然而,南国的美景仍无法排解他郁结心头的失落与哀愁。 4月 7日 ,他在《水调歌头·从化温泉》一词中写道:“排遣哀愁无计,始作南州游旅,愁尚损春眠。灯灭帘栊黑,听水复听鹃。”他觉得贺方回悼念亡妻赵氏的《鹧鸪天》,就像是从自己心里流出来的一样,每天都要默默背诵一两遍:“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原上草,初露倪。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6 月16 日 ,他在日记中写道:“在渠之爱护下,自觉事事有兴,到处可乐,即在避寇四川非常困苦之际,余亦殊无所谓。今墨已去,余失所依傍,遂不免颓唐矣。”胡墨林去世后,他把胡墨林20世纪30年代以及去世前的照片放大后挂在卧室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陪伴着自己。他始终遵循胡墨林逝世当天自己在日记里写下的话:“ 1957 年3 月2 日 ,永不忘此悲痛之日。”直到他逝世的前一年,每逢 3月 2日 ,他必定在日记上记着:“墨逝世若干年矣”,从未中断。

1987年岁尾,叶圣陶最后一次生病住院之前,特地关照子女说:“到母亲的忌日,你们无论哪一个去坟上看看吧”,“我就不去了。”叶圣陶是在1988年胡墨林忌日的前十几天离开人世的。

叶圣陶在胡墨林病逝后数十年间始终抑制着悲痛,全力投入革命事业中去。他多次去外地视察、了解情况,讨论国家大事,关心语文教学与文学改革工作,坚持业余写作,可以看到叶圣陶为人平易谦和、质朴无华的高尚品德。  

       郁乃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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