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志鉴编纂 > 方志学会

国画大师张大千姑苏网师园虎儿墓碑(郁乃尧)

时间: 2012-07-30 12:49 来源: 苏州地方志 访问量:

游览苏州网师园时,千万别特错过观赏国画大师张大千题写的虎儿墓碑。该碑黑底白字,镶嵌在殿春簃半亭左侧墙壁下侧。在抗战前,1932年国画大师张大千和二哥张善孖曾借寓苏州网师园长达四年时间里,并流传着有关养虎、画虎的趣话。

网师园地处苏州城内东南隅,原是南宋侍郎(司官)史正志退居姑苏时,于宋淳熙初年(1174年)所筑的一座府宅园林,府中藏书万卷,故名“万卷堂”。后又转卖,沧桑变更,该园一度荒废。直到清代乾隆年间(1765年前后),任光禄寺少卿(专掌皇室膳食)的宋宗元购买万卷堂故址重建,筑园其地,有楼、阁、台、亭、池等,号称十二景。据清代学者钱大昕《网师园记》碑刻中指出:宋宗元“以网师自号,并颜其园,盖托于渔隐之义,亦取巷名音(旁有巷名王思)相似也”。“宋宗元五十岁时,陈情请求归还故里,筑网师园为退隐、养亲之所。他自比渔人,号‘网师’,隐于渔钓之园,为此取名网师园”。乾隆末年(1795年),太仓有位富商瞿远村偶然经过该园,只见一片荒芜,又听说主人正准备出售,于是买下网师园,按原规模整修,添筑梅花铁石山、小山丛桂轩等,遂成现有布局的基础。为此该园又称“瞿园”、“蘧园”。清同治年间,该园曾一度为曾国藩幕僚、江苏巡抚李鸿裔所有,李隐居该园。辛亥革命后,东北军阀张作霖以30万两银子购得此园,1917年赠予其师张锡銮作寿礼,曾易名“逸园”、“张家花园”,后又增筑琳琅馆、殿春簃等。1932年张大千和二哥张善孖,与张锡銮儿子张师黄十分要好,由此借寓苏州网师园。补白名家、苏州文人郑逸梅在《网师园人物写照》中写道:“张大千和他的长兄张善孖,寓居园中,俨然与主人相埒(相等)”。张大千、张善孖在网师园,以殿春簃辟作画室,取名大风堂。张氏兄弟两人各蓄长髯,民主革命家金松岑诗中戏言:“两髯交戛缘坡竹”,意思是说,张氏兄弟长髯交戛,犹如“缘坡竹”,即指长髯好像沿着山坡生长的竹子。

张善孖自幼热爱美术,曾两次到日本专攻绘画,尤以画虎著名。因其画虎精纯逼真,被称为“画虎大师”。他自号“虎痴”、“虎髯”,时人称他为“虎公”、“张老虎”。郑逸梅《网师园人物写照》中亦写道:“善孖别号虎痴,他蓄虎一头,不用锁链,纵放在园中,虎能听从他的指挥,很为驯伏,虎张开头口,他把头部动进去,人们看了捏一把汗,他若无其事,虎也从不侵害他”。此虎1935年生于贵州深山丛林,被捕获后辗转惠赠喜爱画虎的张善孖。张善孖为其取名虎儿,并与虎儿日夜相伴,经常把此虎当做作画的模特儿,而虎儿似通人性,悉从其意。郑逸梅在著名书法家和篆刻家马公愚的《伏虎小影》中记述了一则虎儿的趣事。“有一次,马公愚赴苏州网师园游览,张善孖请马公愚骑在虎背上拍一照,且保证安全。马公愚姑妄试之,但瑟缩发颤,拍就下虎背,还是心有余悸,可是他说着硬话:‘我虽没有降龙,却已实行伏虎。俗语谓骑虎难下,在我来说,是没有这回事的’”。

抗战时期张善孖曾画了许多老虎,分赠给前方抗战将士。“八·一三” 后,日军进犯武汉,他用白布绘了巨幅国画《怒吼吧——中国》,画了28只老虎,象征全国28个行政省,正在追逐扑吞落日。张大千在苏州网师园寓居期间,曾赴北平中山公园举办自己在北平的第一个画展,展出的作品不论是在意识、技法、用笔、着色还是在临摹仿古画等方面,都与北方画界的绘画风格与习惯大不相同,因而极大震撼了京城画坛。

张善孖因画虎兴趣甚浓,名作《十二荆钗图》画于网师园,以虎拟人,竟把十二位花容月貌的女裙钗画成一只只形神各异的斑斓猛虎。张大千补景,而其灵感均来自网师园的池石草木。张善孖所画12只形态各异的虎,并以《西厢记》中十二句绝词作题,刻画和讽刺当道者的丑恶嘴脸。如第一幅画的是一只怒张血盆大口眈眈相视的拦路虎,蓦然相见,真会把人吓得魂飞魄散,题为“蓦然见五百年风流冤孽”。张善孖还自题:“慨世局之沧桑,学曼倩之善谑”。当时抗战即将爆发,而“慨世局之沧桑”亦不足以为怪的事。

当年5月张大千在苏州网师园内于酒后戏作六尺中堂虎儿一幅,命名《虎啸图》,形神兼备。张善孖对这幅《虎啸图》,评价甚高,并在画上补景题诗,写文赞扬。该图后被一日本人高价购去。消息传出,有不少人都请张大千画虎,并有人奉承说张大千绘虎技艺,超过其兄善孖,愿以10倍于善孖作品的价格求购虎出。张大千听说以后大怒,断然回绝,并题写楹联一幅以示其志:“大千愿受贫和苦,黄金千两不画虎!”他又发誓从此再不画虎。因为张大千觉得此事是醉后引出,竟亦从此戒酒。但1935年,在上海仍出版了画册《张善孖张大千兄弟合作 山 君真相》上、下集。画集中题名“山君” ,即是虎的别名。当时有位看云楼主曾在《网师园读画小记》中写道:“海内以画名者众矣,求其天分高而工力深者,当首推张大千、溥心畲二家”。从此“南张北溥”之称在画坛上不胫而走,张大千名声渐高。然而张大千在盛名之下毫无骄矜之色。他对“南张”之称号不敢领教,认为应提“南吴北溥”才恰当。他说:“北方首推溥心畲,南方首推吴湖帆。这两位年事和艺术都比我高,我怎能与他们相比呢?”由此可见张大千为人谦虚、虚怀若谷的态度,深为艺坛赞许不已。

有一次,江南名士杨云史拜访寓居网师园的张大千兄弟,恰遇张善子对虎挥毫,遂惊叹不已,发出笑声,虎儿为此突然大啸,杨云史受惊成疾。张善孖在虎儿头部轻击斥责,虎儿竟绝食三天,并日夜发出呜泣之声。张善孖、张大千兄弟听人劝告,将虎儿送往木渎灵岩山高僧印光法师处豢养。虎儿被送上灵岩山,见到印光法师竟然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昂首哀鸣不已。印光法师为虎儿取了法名“格心”,谁料虎儿从此一瞑不视猝死。张氏兄弟不胜痛心,将其葬于网师园的冷泉亭、殿春之间的假山石下面,立碑“虎儿之墓蜀郡张善孖、张大千立。”事隔五十年,移居台湾的张大千怀念网师园故居,记挂虎儿,题写了一纸虎儿墓碑,自台湾辗转遥寄苏州。这就是网师园现存虎儿之墓遗碑:“先仲兄所豢虎儿之墓”,落款为“大千张爰题。”碑文字迹,意气神韵称绝。款下有印章两方:“张爰之印”、“大千居士”。1986年,苏州市园林管理局按此书镌刻墓碑,立于殿春院内,并刊石以志,附有跋语。跋语中特别指出:“事隔五十年,大千先生怀念旧居,寄情虎儿,为题墓碑,自台湾辗转遥寄苏州,故园之思,溢于言表”。抗战爆发不久,张大千、张善孖弟兄先后离开了苏州网师园。  

 

                                      郁乃尧原刊2004年1月《人物杂志》

 

 

相关文件:

扫一扫在手机打开当前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