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煎南渡 从中原到江南的文明底色
从先秦时期的泰伯奔吴到东晋的衣冠南渡,再到靖康耻后的宋室南迁。以地方史志的视角来看,正是一次次的中原民族劫难,在一定程度上造就了今日之江南,乃至整个中国南方的繁华。而当我们把视角从宏大的历史叙事,缩小到平凡百姓的日常生活来看,生煎馒头或者说生煎包,正是这些历史事件的最好见证。
公元1127年,北宋靖康二年,金人的铁蹄踏碎了繁华的东京汴梁,中原士族与能工巧匠纷纷举族南迁,将“发酵面皮包子+平底锅注水煎制”的烹饪技法带入江南,扎根苏杭一带,中原的水煎包以发面为主、皮厚底脆配清汤,这是江南生煎共同的“基因密码”。今日,长三角地区生煎包的雏形正是北宋汴梁(今河南开封)的水煎包,宋《梦粱录》《武林旧事》均有记载都城临安有“杂色煎花馒头”,宋《都城纪胜》载,临安有专门的“包子酒店”,专卖各类面食点心,杭州至今仍保留着这个传统小吃,比如老杭州熟悉的宝美点心“葱煎馒头”就是采用老面发酵、底脆皮松、包小褶深、形似花朵、肉馅咸鲜,和最早的南宋临安煎花馒头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杭州葱煎馒头
吴越争霸 江浙的地理分野
“天堂之争”从吴越争霸就开始了,苏与杭这两个人间天堂就像这天秤的两端,好似不论什么东西都要争出个高低来,具像到这生煎馒头上,作为吴语区“大乘期老祖”的苏州当然也不能落后,你们杭州人说吴语都有儿化音,生煎馒头当然也不能大家都吃一样的。

▲苏式生煎
清《清稗类钞》评价,“苏人以讲究饮食闻于时,正餐小食无不力求精美”,正是这种对美食极致精致的追求,推动了生煎馒头的“改革”。明清时期,苏州利用自身大运河枢纽的地理优势,将随运河传入的临安煎花馒头与淮扬灌汤包技法相结合,将生煎馒头改成了半发面或死面皮、肉馅加糖提鲜加肉皮冻灌汤、褶子朝下煎成花式厚底,这就是正式定型的苏式生煎,搭配的则是本地的泡泡小馄饨。在当时与苏式生煎相辅相成的,还有名扬江南的苏州评弹,若是在书场茶馆中为了听书错过了饭点,那就可以来上三两个苏式生煎垫垫饥,属实是精神物质双重享受了。苏州观前街吴苑茶馆,把这种生煎作为茶点推出,受到了当时社会各界老饕的广泛好评,民国《吴县志》载:“茶馆点心,生煎馒头最著,皮薄汁多,为吴中特色”。

▲《清稗类钞》
清水派与浑水派 上海开埠后的兼容并蓄
看到这里,亲爱的读者,你是否以为生煎馒头界的“吴越争霸”要在沪上魔都迎来终局之战,给这一场跨越千年的“纷争”划上句号。NO!NO!NO!上海作为江浙领袖,自然不会如此狭隘,临安煎花馒头和苏式生煎在这里兼容并蓄,各自发展,甚至发展出了清水派与浑水派两大门派。其中清水派以1932年创立的大壶春为代表,上承临安煎花馒头技法,采用全发面、褶子朝上、少皮冻,甚至加入了海派元素,为适应西方口味搭配咖喱牛肉汤佐餐。浑水派则是以上世纪20年代创立的萝春阁为代表,承袭苏式生煎技法,采用半发面、褶子朝下煎、肉馅加入皮冻灌汤,再佐以清汤,浓醇爆汁。在如今的上海生煎馒头界,这两大门派各有拥趸,就好似那倚天屠龙,分不出高低贵贱,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兼容并蓄。

▲海派生煎
海派生煎除了在上海受到老饕们的热烈追捧,在其周边地区也已经出现了反哺现象;其更多元的味觉体验、更现代的制作技法,也在江浙地区流传开来。例如在浙江嘉兴许多生煎包子店都有咖喱牛肉配汤,在苏州昆山有许多连锁的上海小杨生煎门店深受当地群众喜爱,这些都是海派生煎在新时代的传播与反哺。

▲生煎与咖喱牛肉汤
沪苏浙同处太湖平原,水网相连、物产相近、语言相通、习俗相似,生煎的面皮、馅料、配汤虽略有差异,但均属江南清淡鲜甜的味觉体系。从“中原南渡”到“苏杭分化”再到“海派共生”,生煎的千年流转,正是如今长三角一体化的微观缩影,地理相邻、文化相亲、经济共生、饮食共融;这小小的生煎馒头,藏着沪苏同城的千年秘密,同源南渡、互融共生。如今的沪苏更应当深入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勾勒的一体化蓝图,增强一体化意识、坚持一盘棋思想,合作、包容、共赢,大力推动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打造世界级城市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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