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古道今 | 木渎严家花园与“沈钱冯叶”

严家花园，坐落在木渎古镇山塘街香溪河永安桥畔。该园始建于清乾隆年间，后几易其主，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转让给木渎首富严国馨。严家大兴土木，重加修筑。严国馨之母朱太夫人仰慕前贤，将园名改为“羡园”，从此，严家自号为“羡园主人”，当地百姓也将“羡园”称为“严家花园”。严家花园后因“乏人经纪，渐榛芜”，又因日军侵华时曾驻扎园中，更遭破坏。1998年底，木渎镇开始对该园进行修复。 

修复后的严家花园，占地十六亩，门前临香溪河有一座古朴的照壁，园中间为朝南五进厅楼，分别为门厅、怡宾厅、尚贤堂、明是楼和眺农楼，环中三面是花园。其中第三进为正厅，名“尚贤堂”，堂上挂有一副抱柱联，是为：

几多知沈钱冯叶巨著宏篇，咸是当年此寓呕心酬壮志；

无不晓陆范徐张高风亮节，并非今日来游盲目仰名贤。

上联中的“沈钱冯叶”，指的是四位与严家花园有关联的历史人物，分别指沈德潜、钱端溪、冯桂芬和叶昌炽。

沈德潜（1673—1769），字碻士，号归愚，江苏长洲（今苏州）人，清代大臣、诗人、学者。康熙三十三年（1694），被录为长洲县庠生，此后四十年间屡试不第。乾隆四年（1739），以六十七岁高龄得中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乾隆帝喜其诗才，称其“江南老名士”，历任侍读、内阁学士、上书房行走，后加礼部尚书衔，封光禄大夫、太子太傅。乾隆三十四年（1769），沈德潜病逝，年九十七，赠太子太师，祀贤良祠。

沈德潜

当年沈德潜因科举屡试不第，55岁时他从苏州葑门迁居木渎，在王家桥北堍，即现严家花园所在，买下土地建造宅第，因园中遍植翠竹，故取名‌竹啸轩‌，也名灵岩山居，这便是严家花园最早的雏形。乾隆帝六下江南六次驻跸木渎，每次都会召见沈德潜陪同游览，相传现矗立于严家花园春景区的那棵古广玉兰树即是乾隆帝与沈德潜一同亲手栽种的，至今仍苍劲蓊郁。沈德潜去世后，因身后卷入文字狱，被追夺封衔，他的后人无力打理宅院，竹啸轩逐渐破败，最终被变卖。道光八年（1828），由木渎诗人钱端溪购得，予以扩建。

钱端溪，名照，字端溪，为清嘉庆、道光时期的隐逸文人，工诗，有高致，不仕，受士林推重。道光八年（1828），他从沈德潜后人手里购得宅园，叠石凿池，筑友于书屋、眺农楼、延青阁等，园名为“端园”。

经过这次扩建，端园已然成为木渎镇上颇具规模的园林，当时就吸引了众多文人前来聚会吟咏。清代中晚期著名诗人、文学家龚自珍还留下“妙构极自然，意非人意造”的诗句。

冯桂芬也曾借住在端园。冯桂芬（1809—1874），晚清思想家、散文家，字林一，号景亭，江苏吴县（今苏州）人。道光二十年（1840）进士，殿试一甲第二名（榜眼），授翰林院编修。曾师从林则徐，历任右春坊右中允等职，著有《校邠庐抗议》，首次系统提出“以中国之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以诸国富强之术”主张，成为洋务运动理论纲领。

冯桂芬

当时恰逢《（同治）苏州府志》开局修纂，冯桂芬受邀担任总纂，他就把修志局设在了这座端园里，集合了各邑的才俊在此讨论编纂，最终完成了清代最后一部、也是内容最为翔实的《苏州府志》。除了修志，冯桂芬自己的政论著作也多在这座园中完成。 

冯桂芬自己的故居榜眼府第也在木渎古镇，与端园距离不远。他在端园完成了重要的修志工作后，归隐木渎时又在自己的榜眼府第里著书立说，两处宅园都留下了他的印记，一起构成了木渎的晚清文化景图。

冯桂芬寓居端园，他的学生叶昌炽也步其后尘，来此居住。叶昌炽（1849—1917），字兰裳，晚号缘督庐主人。原籍浙江绍兴，后入籍江苏长洲（今苏州市）。晚清金石学家、文献学家、收藏家。叶昌炽在年少时便受到冯桂芬的教导，并有机会参与《（同治）苏州府志》的编纂工作。同治九年（1870），叶昌炽考取举人，但直至光绪十五年（1889），才终于考中进士，授职翰林院编修，之后更升任总纂与侍讲。

叶昌炽

后叶昌炽辞官归乡后，选择隐居在木渎端园，潜心治学。此时端园已经转手到严家手中，叶氏作为文化名流得到严家接纳，在此安心开展金石研究。在端园寓居期间，叶昌炽整理了自己一生搜罗的石刻资料，完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系统性的石刻考古学著作《语石》。他的老师冯桂芬曾在此借寓总纂《苏州府志》，几十年后他又在这里完成自己的传世名著，师徒二人在同一座园里先后完成重量级著作，当为木渎文脉传承的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