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古道今 | 明清时期吴淞江疏浚往事

吴淞江，古称松江或吴江，亦名松陵江、笠泽江，发源于苏州太湖瓜泾口，与东江、娄江共称“太湖三江”，现流经苏州市吴江区、吴中区、苏州工业园区、昆山市，在上海市汇入黄浦江。2022年，国家重大水利工程吴淞江整治工程启动，河道整治、配套扩建水利枢纽、新改建跨河桥梁、水系影响调整等陆续推进。这令人想起明清时期吴淞江疏浚往事。

吴淞江全线图

明永乐元年（1403），朝廷命户部尚书夏原吉负责治理吴淞江。夏原吉经反复实地考察，听取有识之士意见，提出了“掣淞入浏”的治水办法，将原本由夏驾浦、顾会浦所导吴淞江之水，改从浏河口出长江，减轻吴淞江下段的疏浚压力。黄浦江原本是吴淞江的一条支流。明初，黄浦下游段（俗称上海浦）壅塞，夏原吉认为难于疏浚，于是将黄浦江东的范家浜（大致即今上海外白渡桥至复兴岛东河段），拓宽至三十余丈。

夏原吉治水雕像

这次治水工程规模不小，促使太湖水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掣淞入浏以后，清水水量增加，水流迅急，以致刘家港有“阔者一二里，狭者亦不下百丈”的宽阔水面，太湖重要的泄水通道娄江（浏河）保持了二百多年的通畅。范家浜开浚时仅宽三十余丈，到万历年间已扩大为二里多宽，促使黄浦江成为太湖下游主要的排洪河道。这也为后来上海开埠、外洋轮船进港停泊，城市走向繁荣奠定了重要的水系条件。

吴淞江

在整个明王朝，吴淞江共疏浚了十多次。天顺二年（1458），崔恭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苏、松诸府，开挖新江，西自大盈浦起，东至吴淞江巡司，共二万二千丈。崔恭治水后，吴淞江下游分成虬江（旧江）、新江两支。成化八年（1472），巡抚毕亨浚治吴淞江，西自昆山夏驾浦，东至嘉定徐公浦，共一百三十里。嘉靖元年（1522），巡抚李充嗣浚吴淞江，从夏驾浦至龙王庙。隆庆三年（1569）夏，海瑞升任右佥都御史、钦差总督粮道巡抚应天十府，上《开吴淞江疏》，主持开挖新江，从嘉定黄渡至上海宋家桥，长达八十余里，形成吴淞江下游的河线，一直保留到今天。长江下游包括苏州、常州等富庶之地均由他管辖，水利是他的重要职责。万历初年，巡抚御史林应训主持治水，疏浚吴淞江，从昆山慢水港至嘉定徐公浦，长四十五里。

清代学者陈其元，浙江海宁人，先后署理南汇县、青浦县、上海县等县政事。同治十年（1871）冬，朝廷动员昆山、新阳、宝山、嘉定、华亭、娄县、南汇、青浦、上海九县和川沙一厅的民工疏浚吴淞江。他当时任上海县令，负责上海境内长达一万一千余丈的工程。从十二月份到来年正月初，动员民夫陆续赴工地挑土排水，历尽艰辛。他的《庸闲斋笔记》中所记述的吴淞水事，可见一斑。

《庸闲斋笔记》

书中说，开河有铁沙，有陷沙（又称滟沙）。治理铁沙不过是费点力气，开一层，就深一层。陷沙却是今天挑去若干尺，明日涨出若干尺。对付陷沙的办法是多集合人力，迅速在一天内挑完。然而，挑至河床深处往往一天不能竣工，除非有烈日暴晒，否则没有别法。遇到泉眼，泥水涌溢喷出，一个晚上就可以满河。采取的办法是用木桶包，先挑旁边的泥土，不致横溢，水位也会旁落。

在缺乏施工机械的年代，筑城、筑堤只能靠人工挑运土方，但开河还得兼运水方。吴淞江的疏浚就是如此。人们先筑坝戽水，水戽干才能挑土。每三十丈安置一辆戽水车，谁知道河床开挑深了，先是需要两车相接，随后三车相接，最终则是四车相接。但四车也不过抵一车之用。至于人力，更是多了几倍。最初两个人一天可以挑土一方，待开挖深了，四个人干一天，挑土也不满一方，且疲惫不堪。工程尚未及半，“帑银已竭”（预算的钱款已经用完），只能让下面的人各自筹措。变通的办法是按照田亩作补贴。所以上海县传出了“开河田还债”的民谣。

陈其元在笔记中赞赏了一个名叫张春沂的老人，八十六岁了，精力依然像少壮一样，在吴淞江治水前后四个月，急公踊跃，不肯歇息，而且乐意为别人排解难题。这样的老人实在太罕见了。作为县令，他所能做到的，是向上司报告实情，设法减轻各县的沉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