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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古道今 | 烟火温情吴趋坊

时间: 2026-10-13 10:29 来源: 苏州市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访问量:

去吴趋坊,得赶早。

吴趋坊是苏州城区西部的一条街巷,位于阊门内,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

 

唐陆广微《吴地记》六十坊中有记载。其名源于古代吴人歌唱吴地风情的《吴趋曲》,晋陆机《吴趋行》有“四坐并清听,听我歌吴趋”,后巷以坊名。

天还蒙蒙亮,巷口那家汤团店的板子就卸下来了。门板是几十年的老榆木,卸下来的时候,吱吱嘎嘎的响。店里的阿婆围着蓝布围裙包汤团,糯米粉在她手里转着转着。水汽从锅盖边缝里钻出来,带着猪油的香、芝麻的香、豆沙的香,混在一起,顺着巷子慢慢地飘。

  

巷子是窄的。两边的老房子挤得近,二楼开着的窗子,檐瓦上长着瓦松,青青的,厚墩墩的,像给老屋戴了顶绒帽子。底下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生煎的、卖馄饨的、卖糖粥的、卖海棠糕的,招牌都是老式的,有的写在木板上,有的直接拿红漆刷在墙上,字迹让几十年的油烟熏得模糊了,反倒有股子说不出的亲切。

  

《吴趋行》说“吴趋自有始,请从阊门起”。那时候的吴趋坊,还是世家大族的聚居地,楚妃齐娥的歌吹,大概也曾在这样的清晨飘过吧。到了明清,徽商汪家在这里修了码头,运丝绸的船、运茶叶的船、运盐的船,泊得满满当当,码头上的脚夫喊着号子,青石板让车辙碾出深深的槽。四月十四轧神仙的时候,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卖花鸟鱼虫的、卖日用杂货的、卖糖人面人的,吆喝声能把天捅个窟窿。老人们说,那时候有句俗话,叫“吴趋坊看会——老等”,等灯会、等庙会、等那份热闹,等得心甘情愿。

  

如今那些大族早就搬走了,码头也早没了船的影子,轧神仙的会期挪了地方,连那条通往阊门的路,都让新开的马路比下去了。只剩些老房子老铺子,静静地立着。可奇怪的是,人不觉得冷清。

巷子深处,生煎店的锅贴好了。铲子敲着铁锅沿,当当当的,清脆得很。一掀锅盖,白气冲起来老高,香味跟着就散开了。底子是焦黄的,咬一口,脆的;汁水是烫的,鲜的;肉馅是紧实的,弹牙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苏州,端着个小铝锅来买,说是孙子昨晚上就嚷着要吃。老板给他多舀了俩,说声“趁热”,老人就端着锅,慢慢地往回走,锅里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的皱纹里都是笑。

  

再往前走,豆腐花担子歇在巷口。挑担的是个精瘦的老头,一头是木桶,一头是碗盏。揭开木桶,白嫩嫩的豆腐花颤颤巍巍的,浇上虾籽酱油、榨菜末、紫菜碎、辣油,拿小勺舀着吃,又烫又滑,又鲜又嫩。老头说,他在这巷口挑了四十年,从一头黑发,到满头白发。

巷口的风是活的,巷口的阳光是暖的,巷口的人来人往,才是日子的本来面目。那些轰轰烈烈的热闹,那些载入史册的繁华,终究会像运粮的船一样,顺水漂走。可这巷子里的烟火气,却像老房子的青瓦,一片一片地叠着,叠了几百年,还在那里。

日头渐渐高了,巷子里的人也多了起来。买菜的、晨练回来的,三三两两,在早点摊前排着队。生煎店门口排得最长,糖粥铺子前也不短。人们端着碗,捧着碟,有的干脆就坐在台阶上吃。吃完了,抹抹嘴,该上班的上班,该回家的回家。巷子里的香味却散不尽,一直飘着,飘过中午,飘过黄昏,飘进夜里。

我想起陆机那句诗:“楚妃且勿叹,齐娥且莫讴。”他那时候听的歌,早没了;他那时候看的人,早没了。可“吴趋”这两个字还在,这条巷子还在。歌是会停的,人是要走的,只有日子,还在一日一日地过。柴米油盐,吃喝拉撒,最俗的,也是最真的;最寻常的,也是最久的。

吴趋坊的热闹,不在史书里,在汤团店的锅盖上,在生煎店的铲子声里,在豆腐花担子的吆喝里。那份烟火温情,是千百年沉淀下来的,沉在青石板的缝里,沉在老房子的梁上,沉在每一个清早和每一个深夜。

  

夜深了,巷子渐渐安静下来。最后一家夜宵摊收了,最后几个吃客散了。老房子们又静静地挤在一起,像挤着取暖似的。一只猫从暗处走出来,轻手轻脚地,走进更深的暗里去。

明天一早,汤团店的板子还会卸下来,水汽还会飘起来,生煎的香味还会在巷

子里荡开。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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