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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古道今 | “纸间存五感,古卷忆山塘”——《桐桥倚棹录》的物质文化感官世界【下】

时间: 2026-11-19 16:41 来源: 苏州市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访问量:

 

清代顾禄所撰《桐桥倚棹录》,是记录清代苏州地域风物的代表性史料文献,初刊于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以山塘、虎丘为核心文化空间,对区域内市井商贸、园林营构、手工业生产、游赏民俗进行系统性记述。

 

该书卷十市廛、卷十一工作、卷十二舟楫、园圃、市荡、田畴各卷中留存大量与感官相关的市井风物内容。传统释家文化中的“五蕴”即色、受、想、行、识五种身心现象的聚合,通俗而言,《桐桥倚棹录》聚焦日常生活层面的物质实践,以建筑、器物、物产、民俗活动为载体,构建起可从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为整体的多维度“五感”物质文化生活图景,为考察清代江南城市公共空间的感官文化,提供了一手的鲜活资料。

味觉中的山塘意象

《桐桥倚棹录》中关于味觉层面的意向,其实不局限于饮食滋味的描摹,总体而言,重在揭示饮食习俗、物产流通、药食同源三重社会面向,反映江南城市饮食物质体系的运行状态。商业酒楼是城市饮食文化的重要载体,山塘酒楼已经形成成熟的待客礼仪范式:“冰盘牙箸,美酒精肴。客至则先飨以佳荈,此风实开吴市酒楼之先”(卷十・市廛),宾客入门先奉茶饮的接待流程,体现清代江南商业餐饮已经形成规范化的服务礼制。水乡本土水产果物,构成城市饮食供给的乡土基底:“菱有青、红两种,青色而大者名馄饨菱,小者名小白菱。然馄饨菱本荡不多得,小白菱为多,又小者名沙角菱。七八月间,菱船往来山塘河中叫卖,其整艇采买者散于各处水果行,鬻于贩客。今虎丘地名尚有称‘菱行河头’者。”(卷十二・市荡)。

 

《桐桥倚棹录》也记载了许多当时苏州本土传统农产的兴废记录,比如引用旧志记录已经消亡的西瓜品种:“《元和县志》云:‘西瓜出虎丘者,名徐家青,味甘里松,种最佳。’然今亦无人栽种,多买食他产者矣”(卷十二・田畴),通过记录本土优良果蔬品种的消亡,从细节上展现了虎丘物产的变迁,颇具史料价值。当时江南社会盛行药食互渗的物质观念,祠宇商铺经营的加工制品便是例证:“以虎丘宋公祠为著名。先止山塘宋文杰公祠制卖,今忠烈公祠及文恪公祠皆有陈皮、半夏招牌,制法既同,价亦无异。”(卷十・市廛),山塘的祠宇参与药食货品的商品化流通,客观上体现民俗信仰、医药知识与市井商业的交融。用现代的理解而言,《桐桥倚棹录》通过商业餐饮礼制、乡土农产供给、药食商品化流通三个维度,生动地呈现出清代山塘、虎丘地区饮食物质体系,这也为理解江南城市饮食文化提供多维度的文献佐证。

触觉中的山塘意象

《桐桥倚棹录》中关于触觉层面的文献记述,整体来看,则是聚焦于原料材质、器物形制与使用功能之间的关系,通过木材、竹料、泥土、植物纤维等多元物料的记载,还原清代江南日用造物的材质美学与身体实践逻辑。比如书中记载手杖的选材与成品质感:“俗呼‘拐杖’,山塘亦无专店,只附售于烟筒铺中。大抵琢取山中榔栗楂树老干为之,亦有以方竹、剡藤为之者,光润可喜。”(卷十一・工作),不同天然材质经过当时清代苏州地区手艺人加工打磨之后形成的光滑的表面肌理,服务于手持倚靠的康养使用需求。

 

对于当时广泛使用的紫竹器物,《桐桥倚棹录》也明确区分原生良材与人工仿造品的材质差异:“竹之真者,色紫而纯,出浙之富阳及皖省泾县、滁州一带。伪者以白竹用火熏黑,色黯而无泽,不人选也。凡几榻、桌椅、厨杌及小儿坐车、摇床、床栏、熏笼、桌面,俱轻便可爱,其肆多在半塘普济桥一带。”(卷十一・工作),由此可见,当时材质优劣直接决定器物取舍,反映出清代苏州地区手艺人对于造物原料的辨识标准。此外,更为出名的虎丘塑真工艺则是高度依赖地方特有泥土资源:“虎丘有一处泥土最滋润,俗称‘滋泥’。凡为上细泥人、大小绢人塑头,必此处之泥,谓之‘虎丘头’……肢体以香樟木为之,手足皆活动,谓之‘落膝骱’”(卷十一・工作),特殊泥土、香樟木的材料选择,配合可活动关节结构,适配人偶把玩的身体交互需求。

 

而纺织类日用织物,以苮草编织的虎须席为代表:“出虎丘者为佳,见《姑苏志》。山塘只一二店而已,别有蒲席、篾席两种。昔年环山居民多种苮草,织席为业,四方称‘虎须席’,极为工致,他处所不及也。”(卷十一・工作)。

 

榔栗楂树老干、方竹、滋泥、香樟木、葵叶、苮草,不同物性的原料被转化为手杖、家具、泥塑、扇具、卧席等日用器物,这些手工艺产品的材料肌理、性能也与使用者的身体功能高度匹配。由是观之,清代山塘、虎丘手工艺的制作传统,折射出时人于材质、工法与日用体验三者关系的通透认知。 

《桐桥倚棹录》立足山塘、虎丘这处江南经典游赏胜地,以多维度的“五感”物质文化视角深刻记录了清代苏州社会珍贵的物质文化生活场景。该书中收纳了旧时山塘、虎丘地区可感、可触、可闻的声色香息,历经岁月依旧缓缓流淌。今日的读者仍然能穿越时空,望见古人游赏、造物、度日的模样,体悟古人的那些温暖的细碎日常。书中的感官记述绝非零散的景物随笔,而是系统性呈现清代江南城市物质风貌、市民游赏习俗、手工业商品化脉络的姑苏繁华图。它既是钩沉江南社会肌理、考据清代物质文明与市井社会的重要典籍,也是我们读懂江南生活、匠艺与游赏传统的钥匙;更为古籍活化利用开辟路径,为虎丘、山塘文商旅场景的营造赋能固本,以原汁原味的文献之美,滋养古城当下的文化表达,让古籍文字走出故纸,融入城市生活。

 

文中图片来源于网络

拟稿:原创作者投稿

审核:市地方志办年鉴工作科

发布:市地方志办秘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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